被一路調侃著回到公共休息室，迎接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，是對霍格莫德的熱烈討論。公告欄最新消息，三年級的學生們將於聖誕節前夕第一次去霍格莫德過周末。

“恭喜。”哈利嘆口氣，癱到一把椅子上，抓起自己的星星圖表，“玩得愉快，朋友們。”

赫敏一時看不出哈利是高興還是不高興，但考慮到哈利是唯一一個留在學校的三年級生，赫敏還是決定先安慰他。

“哈利，你下次一定能去。”她說，“他們肯定很快就能抓住布萊克，已經有人看見過他一次了。”

“哦，沒關系的。”哈利懶洋洋地說，眼睛瞥在赫敏的星星圖表上，“今年不行明年也許可以，霍格莫德畢竟跑不了，不是麽？”

“可是，總不能留你一個人呀！”羅恩說，“去問問麥格教授吧，哈利，只是試試看？”

“恐怕是不行的，”哈利提醒羅恩，“想想麥格教授是一個多麽嚴厲的人吧。放心，只要你們能回來和我說說什麽情況，我就很滿足了，真的。”

“哦，哈利……”羅恩憐憫地嘆息著，把自己的星星圖表遞過去，“來吧，最起碼，你能比我們多一天寫作業時間了。”

哈利微微笑著，趁著赫敏不讚同但不忍心的時刻愉快地抄作業。這時，克魯克山突然躍上赫敏的膝頭，嘴裏叼著讓羅恩反胃的死蜘蛛。

哈利放慢了寫字的速度，聽羅恩和赫敏為克魯克山和斑斑爭吵。這個過程中，克魯克山一直盯著羅恩裝著斑斑的書包。一個瞬間，克魯克山準備猛撲了，哈利立刻站起，一把拎過羅恩的書包，死死按住書包口。

“哈利？”羅恩和赫敏都被嚇了一跳，克魯克山齜牙咧嘴地看著哈利。

“不可以。”哈利對克魯克山搖搖頭，“不可以，克魯克山。”

不是時候。

哈利拎著書包和克魯克山對峙，斑斑在書包裏尖利地叫著。

哈利有想過幫助克魯克山抓住斑斑的可能，但是不可以。如果現在給克魯克山機會，讓蟲尾巴被送到小天狼星面前，難保小天狼星會殺掉蟲尾巴然後回到監獄去。

所以絕不可以，絕不是現在，絕不能讓小天狼星殺掉蟲尾巴，絕不能讓小天狼星就這樣回到阿茲卡班。

克魯克山的叫聲低了，甩著尾巴蹲回赫敏旁邊。哈利松了一口氣，把書包還給羅恩。

“斑斑剛才露頭，被克魯克山看到了。”他後怕似的說，“你們去霍格莫德的時候怎麽辦，帶著寵物麽？”

赫敏和羅恩都搖搖頭，後者才開始驚魂未定，護住書包，瞪著克魯克山。

“要不這樣，斑斑就由我隨身帶著吧。”哈利笑笑，“反正我也沒事做。”說著，他伸手拍了拍克魯克山的頭，但是這只沒能按照預想抓住老鼠的貓一甩尾巴，拒絕理他。

第二天的草藥課，出於前一晚赫敏和羅恩沒有起直接沖突，剝泡泡豆莢的時候三人還很和諧。等到下課的時候，所有學生前往變形課的教室，隊伍前面，拉文德·布朗突然悲哀地哭了起來。

“怎麽回事，拉文德？”赫敏走過去急切地詢問，哈利拽著羅恩，也跟了上去。

“她今天早晨收到了家裏的一封信。”帕瓦蒂摟著拉文德小聲說，“她的兔子賓奇被一只狐貍咬死了。”

“而且是今天。”已經聽帕瓦蒂解釋過的西莫和迪安神情嚴肅地給後來者補充，“你們還得麽，今天——”“十月十六日！我最害怕的事！”拉文德喊起來，“特裏勞尼教授說過的——‘你最害怕的那件事，會在十月十六日發生！’她說過的！而且說得對！”

赫敏遲疑了一下，說到：“我很抱歉聽到這個，但是……拉文德，你——你是一直害怕賓奇被一只狐貍咬死嗎？”

“其實，也不一定是孤貍，”拉文德說，擡起淚汪汪的眼睛看著赫敏，“但我顯然害怕兔子會死，不是嗎？”

赫敏頓了頓，又問：“賓奇是一只老兔子嗎？”

“不——不是！”拉文德抽抽搭搭地說，“是——是個兔寶寶！”

帕瓦蒂把拉文德的肩膀摟得更緊了。回想起接下來自己的兩個朋友會開始爭吵，哈利趕緊上前，稍微擠開了赫敏。

“別難過，也別害怕，拉文德。”他盡可能安撫哭哭啼啼的女孩兒，“首先我很抱歉這個，但是，你看，你沒必要這麽害怕的。”他在口袋裏搜索著，想找到一個能給女孩兒擦眼淚的東西。這時，一只手遞了一張手帕過來。

“謝謝。”哈利急切地拿過手帕，塞到帕瓦蒂手裏，讓她幫拉文德擦眼淚，“拉文德，無論如何，你看，特裏勞尼教授說的不完全正確，對不對？這封信既然是在今天到的，這說明賓奇的事情發生在更早之前。”

拉文德大聲地哀號著，帕瓦蒂給她擦著眼淚，哈利苦惱地撓了撓頭。

“我也為賓奇的死感到難過。”剛才遞手帕的人突然說話了，“但是就像哈利說的，拉文德，別讓巧合嚇住，把你的震驚和你最恐懼的事情放在一起。賓奇也不會開心自己的死亡為一個錯誤的預言佐證，對不對？”

拉文德抽泣著看向這個人：“你是……你是馬爾福。”

“我是。”德拉科點點頭，“你們擋著路了，斯萊特林過不去。”

哈利這才向四周看了看。果然，為了安慰拉文德和討論那個預言，格蘭芬多三年級的學生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。大家趕緊貼著墻排好隊，讓斯萊特林的學生得以通過。哈利跟著德拉科走，決心走到隊尾去。

“什麽時候來的？”他問。

“在你需要手帕的時候。”德拉科說，“十月底的霍格莫德，你去麽？”

“不去。”哈利說，“下次再說吧，我這次有事情要做。”

“要我留下來幫忙麽？”

“你就好好享受霍格莫德周就好了。”哈利瞇著眼睛笑。他已經走到了隊尾，於是站住了腳：“晚安吻見？”

“晚飯就可以見。”德拉科笑著，在克拉布和高爾的開道下往他要去的教室去了。

萬聖節的前一天，哈利和其他同學一起醒來。他跟著去霍格莫德的人往門廳去，把他們都送到那裏。

“就這兒，你嘲當初笑我不敢經過攝魂怪。”哈利跟赫敏和羅恩說或過宴會見，站到了德拉科旁邊，“而那之前弗雷德和喬治告訴我，你被嚇得一頭紮進他們的隔間。”

“那時候在你面前當然不能露怯。”德拉科理直氣壯地掩飾自己被嚇得屁滾尿流的事實。

“那現在呢？”哈利歪著腦袋問。

“現在啊——”德拉科拖著長腔，突然身子一矮，彎下膝蓋，好讓自己的腦袋舒舒服服地砸在哈利的肩膀上。

“幹嘛？”哈利茫然地看著他。

“我害怕。”德拉科一本正經地說，“腿軟，不敢出去，你快想辦法幫幫我。”

“和我一起留在城堡怎麽樣？我盛情邀請你參觀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。”哈利半真半假地說。

德拉科在哈利肩膀上蹭了蹭，剛想戲謔一句“不解風情”，一個吻就落到了他的額頭上。

“快到你了。”哈利退後一步，跟他揮了揮手，笑瞇瞇地說，“宴會上見。”

送走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三年級學生，哈利先是回格蘭芬多塔樓取了一趟作業。接著，他去貓頭鷹棚屋探望海德薇，等到慢悠悠地下來，正好遇上盧平。

“哈利？”盧平從辦公室門口往外張望，“你在做什麽呢？”他似乎是猶豫了一下，又問，“德拉科呢？羅恩和赫敏呢？”

“他們去霍格莫德了。”哈利隨意地說，“我沒什麽事可做，又突然不想做作業。”他舉起自己的作業，打開給盧平看了看。

“啊。”盧平說，打量了哈利一會兒，“你幹嘛不進來？我剛收到一個格林迪洛，準備下節課用。”

“一種水怪是麽？”抓我頭發那種。哈利擺出好奇的樣子，跟著盧平走進了辦公室。一個格林迪洛——長著犄角、渾身淡綠色的水中魔鬼——正在角落巨大的水箱裏張牙舞爪。

“是的，一種水怪。”盧平點點頭，打量著格林迪洛，“在學會對付卡巴之後，對付格林迪洛應該不會有什麽困難了。訣竅是要掙脫它的手，你註意到它的手指長得出奇嗎？很有力氣，但是松脆易碎。說起卡巴，哈利，你覺得我是不是需要考考你呢？”

哈利茫然了一下，反應過來盧平是說他那天沒有認真聽課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好了，我們喝杯茶吧。”格林迪洛沈到一團水草裏去了，盧平笑笑岔開話題，找起自己的茶壺，“我恐怕只有茶葉包，不過，想你也受夠茶葉了吧？”他眼裏有詼諧的光，哈利對他笑了笑，“來，坐吧。”

端著熱騰騰的茶，哈利小心地避開杯子上的缺口，沒有費心去問盧平是怎麽知道的。但是盧平自己說了。

“麥格教授告訴了我這件事，她還說，你比所有沒有‘不祥’的人都要愉快得多。”盧平說。

“好像是的。”哈利聳聳肩，“我畢竟不太知道這些事情……不知道的人不會畏懼，是不是？對了，說起‘不祥’，我得說，我今年暑假的第五個星期就見到了一只黑色的大狗——”盧平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“是麽？”他好似不經意地問，“什麽樣的？”

“就是很普通的一只吧。”哈利裝出一副回想的樣子，“很親近人，但是……但是太瘦了。”

“很親近你麽？”盧平柔聲問。

“是的。”哈利點點頭，低頭看著茶杯，“很親近……啊。”他突然放下了茶杯，快速按住自己的口袋，“老實點兒，斑斑。”

“斑斑？”盧平瞇起眼睛，“羅恩的那只老鼠麽？”

“是的。”哈利點點頭，“克魯克山在宿舍亂逛，羅恩不放心呢。”

“它恢覆得怎麽樣了？”

“還是瘦骨嶙峋，吃不下飯。”哈利說，牢牢按著斑斑，“多半是怕克魯克山吧。老鼠這種東西，都是怕貓的。”

“你說的對。”盧平點點頭，沈思了一會兒，“說起來，我還以為你會問我，為什麽不讓你對付博格特。”

“什麽？”哈利有些吃驚地挑起眉毛，這個話題可是上輩子他自己提起來的。

“是德拉科來找我，說你有些苦惱這個問題。”盧平打量著哈利的神色，笑到，“我被騙了麽？”

“嗯……不算吧。”哈利說，“我確實曾經困擾過，但是……我想，畢竟很多人都會認為我害怕伏地魔吧。”

“很聰明，哈利。”盧平笑起來，“我確實認為不應該讓伏地魔在教工休息室裏顯形。我想這會把別人嚇壞的。”

“我不能承認我完全不怕他，但他不是我唯一的恐懼。”哈利直接地說，“再說，我現在連他到底長什麽樣子都不清楚呢，一年級他是一縷殘魂，二年級他是一段十六歲的記憶……他到底長什麽樣子的？”哈利真把自己說好奇了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敵人的真實面貌最後固定在一張蛇臉上，他突然非常好奇伏地魔原本應該長什麽樣。

“我怎麽能給你描述出來？”盧平笑著搖搖頭，“天啊，哈利，你實在是……”

哈利眨了眨眼睛，沒說話。這時，突然有人敲門，盧平說“進來”，斯內普就走了進來。哈利趕緊站起來對斯內普問了聲好。

斯內普掃了哈利一眼，把端著的微微冒煙的高腳酒杯放在盧平的桌子上。哈利註意到斯內普的目光在自己和盧平身上來回打量，他這次能清楚地判斷出，斯內普是在評估盧平是不是想害自己。

“盧平教授在為我介紹格林迪洛。”哈利主動說，“斯內普教授，魔藥裏有可能會用到這種生物麽？”

水箱裏的格林迪洛呲起了牙。

“也許你可以在下次的魔藥課上試試。”斯內普冷淡地看著他，“如果你沒有炸掉坩堝，那麽恐怕就可以了。”

哈利乖巧地閉了嘴，不再聽嘲諷。斯內普要盧平馬上喝下魔藥，而後警惕且面無表情地退出了房間。斯內普走後，盧平一口喝掉魔藥，哈利沒有多問一句。

“你很信任西弗勒斯？”喝完魔藥，盧平突然說。

“是啊。”哈利點點頭，“雖然斯內普教授很討厭我，但是……”他摸了摸鼻子，“他保護我很久了。”連命都搭上了。為了我的一雙眼睛，為了我的母親。

“你能信任西弗勒斯是好事。”盧平點點頭，“怎麽說……”他的目光突然悠遠起來，隱隱有著懷念，“挺好的。”他放下高腳酒杯，道，“最後一個話題吧，哈利，你現在最害怕什麽呢？”

什麽呢？

伏地魔，攝魂怪，失去，還是德拉科不喜歡自己？

“太多了。”最後，哈利這麽回答，“但是沒關系不是麽？”

“是的。”盧平讚許地點頭，“知道自己的恐懼，坦然自己的恐懼……哈利，你非常勇敢。”他微笑起來，“我們宴會見吧。”

禮堂早已被布置好了，成百上千個點著蠟燭的南瓜閃爍著火光。活蝙蝠飛來飛去，撩動了燃著火苗的橘黃色橫幅。哈利像去年一樣和德拉科背靠背坐著，曾經最近也最遙遠的距離，現在只剩下近”。宴會的結尾，幽靈們走出來表演節目，無頭獵手隊把腦袋拋來拋去，差點沒頭的尼克再現砍頭經歷，贏得滿堂彩。

愉快的宴會結束後，德拉科追趕上格蘭芬多的隊伍，塞給哈利滿滿一盒子糖果，還端著張一本正經的臉說：“不給糖，就搗蛋。”

哈利把德拉科遞過來的盒子往回推了推：“糖。”

德拉科翻了個白眼，果斷決定做個惡作劇。他把哈利拽到隱蔽的角落，撕開一塊糖的糖紙，叼了糖就撬開了哈利的嘴。哈利懵了，但是德拉科點到即止，把糖送進哈利口中後就立刻停止了更進一步的舉動。

哈利含著糖摸著嘴唇。

“這不會也是晚安吻吧？”

“這是惡作劇。”德拉科一本正經地說，“我要是沒記錯，今晚就該睡禮堂了，你最好穿得厚實點。”

哈利點點頭，舌頭把糖送到右腮處含住，一個小鼓包出現在他臉上，被德拉科戳了戳。遠遠的，他已經看見格蘭芬多塔樓前人群聚集，鄧布利多正在趕過去。

“唉。”哈利嘆了口氣，和德拉科道別，往格蘭芬多塔樓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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